2024年11月,陈女士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时偿还微粒贷两笔合计6.5万元的借款。此后,她的手机便开始陷入无休止的骚扰之中。“1068、1069开头的短信,虚拟手机号、异地私人号码轮番轰炸,最多一天能收十几条,内容多带有‘微众委托’‘上门沟通’等暗示。” 陈女士回忆道。
不堪其扰的她于2025年3月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深圳监管局投诉,经监管核查,催收源头被锁定为微粒贷的运营方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时,陈女士通过工信部系统锁定了6家发送催收短信的公司,并将微众银行及这些公司一并告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5年5月,法院以隐私权、个人信息保护纠纷为案由立案,并已开庭审理。
庭审中披露的细节令人震惊。以被告之一的广州亿合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例,其在答辩状中声称仅提供短信通道服务,个人信息和短信内容均由上游提供。然而追溯发现,这条业务链竟层层转手多达7家公司:从微众银行出发,依次经玖沐数字科技、北京一见科技、苏州流羽网络科技、安徽云聚信息科技、杭州燚海峰华通信技术,最终才到达广州亿合。这意味着,陈女士的手机号等个人敏感信息,在催收过程中被至少6家未经直接授权的第三方公司截留、流转。
骚扰升级:电话打进单位、打给亲朋
短信“轰炸”之外,催收的侵扰进一步蔓延至现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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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轰炸”牵出信息流转黑盒
2024年11月,陈女士因资金紧张,未能按时偿还微粒贷两笔合计6.5万元的借款。此后,她的手机便开始陷入无休止的骚扰之中。“1068、1069开头的短信,虚拟手机号、异地私人号码轮番轰炸,最多一天能收十几条,内容多带有‘微众委托’‘上门沟通’等暗示。” 陈女士回忆道。
不堪其扰的她于2025年3月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深圳监管局投诉,经监管核查,催收源头被锁定为微粒贷的运营方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时,陈女士通过工信部系统锁定了6家发送催收短信的公司,并将微众银行及这些公司一并告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5年5月,法院以隐私权、个人信息保护纠纷为案由立案,并已开庭审理。
庭审中披露的细节令人震惊。以被告之一的广州亿合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为例,其在答辩状中声称仅提供短信通道服务,个人信息和短信内容均由上游提供。然而追溯发现,这条业务链竟层层转手多达7家公司:从微众银行出发,依次经玖沐数字科技、北京一见科技、苏州流羽网络科技、安徽云聚信息科技、杭州燚海峰华通信技术,最终才到达广州亿合。这意味着,陈女士的手机号等个人敏感信息,在催收过程中被至少6家未经直接授权的第三方公司截留、流转。
骚扰升级:电话打进单位、打给亲朋
短信“轰炸”之外,催收的侵扰进一步蔓延至现实空间。陈女士在浙江杭州一家工厂上班,单位人事部和前台的公开办公电话开始频繁接到催收来电。有的来电直接提到陈女士的名字,要求同事转告“赶紧还钱”;有的则接通后沉默不语,“就是故意打过来占线的,扰乱办公秩序。” 陈女士说。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催收电话还骚扰了她的姐姐和弟弟。对方自称受微众银行委托,以“上门沟通”“通报户籍地”等话术施压。事后陈女士才得知,这些电话来自微众银行的合作催收机构——广东省华融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2025年9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深圳监管局出具答复意见书,确认微众银行依据《额度合同》约定将陈女士部分联络信息提供给了合作催收机构。监管部门查明:“微众银行合作催收机构广东省华融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确实(存在)通过号码195****1730联系杭州某某有限公司号码的情况,该号码为催收机构通过网络公开渠道获取。”答复同时指出,微众银行委托的多家催收机构在催收过程中存在发送不当催收短信、未准确表述委托身份等违规问题,微众银行已对涉事机构作出处罚。
但监管的认定并未平息陈女士的愤怒。2026年2月,她就广东省华融数据科技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已于3月2日正式立案。 “我希望通过自己的诉讼,让这些实施违法催收的主体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陈女士表示,自己始终愿意承担合法范围内的债务,但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暴力催收。
行业乱象:层层转包与合规缺位
陈女士的遭遇并非孤例。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截至2026年3月,针对微粒贷的累计有效投诉量已突破6.3万件,其中“暴力催收”“恶意骚扰”“爆通讯录”等成为高频词汇。而此次案件暴露出的催收业务多层转包、个人信息授权链条断裂等问题,更是触目惊心。
北京市隆安(青岛)律师事务所史士辉律师分析指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一条,委托处理个人信息禁止未经同意转委托。2026年1月施行的《金融机构个人消费类贷款催收工作指引(试行)》亦明确,金融机构委托的外部催收机构不得将催收业务转包或变相转包。“本案中微众银行将信息交由催收机构,再由其层层转手,已违反‘禁止转包’的刚性要求。”
对于催收电话打至工作单位的行为,史士辉进一步表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催收机构无权向无关第三人催收、披露债务信息。即便联络信息属于公开渠道获取,催收机构也仅能在借款人失联的前提下联系紧急联系人核实信息,严禁骚扰工作单位、同事等无关第三方。
微众银行方面,一位自称公关公司的工作人员回应称“内部正在了解相关信息”。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25年11月,微众银行合作催收机构仍维持在281家,而营销获客类合作机构仅18家,催收机构数量为后者的15.6倍。这一悬殊比例折射出银行在存量信贷风险化解与合规管控之间的艰难平衡。
2024年,微众银行营业收入同比下降3.13%,为成立十年以来首次负增长;2025年上半年,营收与净利润更出现“双降”,不良贷款率攀升至1.57%。在资产质量承压的背景下,如何守住合规底线,成为这家头部民营银行必须直面的考题。
对于陈女士而言,这场维权仍在继续。她希望自己的两起诉讼能够穿透层层外包的迷雾,让违规者真正承担法律责任,也为更多陷入同样困境的借款人照亮维权之路。